专访 | 高圆圆:一腔孤勇,致命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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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丨keva
初见高圆圆,她依然是大家印象中那个温婉、从容的样子。
可当她聊起新片《森中有林》里的王秀义,眼神里又多了一种炽热和笃定。
接受我们专访时,她说,这个角色有太多切面,是她这些年碰到过最特别的一个。
“她确实是个致命的女人。”高圆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笑了。但很快又补了一句:“我说的致命,是在结果上,她真‘致命’了。但除了结果之外,都不是她致的命。”

“一口气读完剧本,放不下这个角色”
《森中有林》改编自郑执的同名小说,扎根东北大地,描摹了时代变迁和人性纠葛。
电影中,高圆圆饰演的王秀义,是一个独自带着儿子在异乡讨生活的女性。高圆圆直言,与王秀义这个结缘,是因为她被整个故事打动了。
“这个故事带着浓郁的东北风情,在东北独有的地域环境里,每一个人物都鲜活立体、有温度、有棱角。”她说,“王秀义身上的切面,是这些年碰到的角色里面很少见的。”
有多罕见?拿到剧本后,她一口气就读完了。
“好的剧本就像有趣的小说,你不需要给自己洗脑说‘我要快点把它读完’,而是你被它带着走,觉得放不下。”她说,“这次看剧本就是这种感觉”。

请她用三个词形容王秀义,高圆圆连忙摇头:“三个词太少了,她的切面远超过三个形容词。虽然这个人物的戏份不算特别多,但她每一场都有新的切面表达。”
如果一定要概括,她说王秀义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热烈的、有温度的、极致的”。
王秀义起初靠在市场上卖辣白菜为生,后来又搭上了黑社会老大郝胜利。
郝胜利有钱,但暴戾,是那种喝完酒就把拳头往人身上招呼的男人。
王秀义做他的情妇,只为拿他的钱供儿子读书。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实在没有别的出路。于是计划忍到儿子考上大学,就带着孩子离开。可是儿子争气,拿到了去美国留学的机会。
王秀义钱不够,只能把计划往后推,继续留在那个男人身边,继续忍受无理的拳脚。
她把尊严、身体、未来,全部折成了数字。她觉得只要儿子好,她就赢了。

高圆圆讲起了王秀义的血肉:“她希望能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选择了一条不是很体面的路径。”可惜有一天,这条不体面的路径也被一宗命案切断了。
目睹郝胜利对王秀义拳打脚踢,十七岁的儿子终于忍不住,失手杀了那个男人。
那一刻,王秀义做了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决定。她处理了现场,编造了谎言,把一切压在心底。
她本可以报警,本可以逃走,本可以不做那个男人的情妇。但每一条本可以的路,在她看来都通不到儿子的未来。所以她选了那条最脏的路,然后自己扛下了所有。
那些属于角色的生活碎片,让这个底层女性的挣扎与坚韧格外动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导演教我东北式掐娃”
《森中有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东北故事。整个剧组,除了高圆圆是北京大妞,导演郑执、演员于和伟、韩庚、张天爱......几乎都是“东北老铁”。她饰演的王秀义,恰好也是一个从北京去东北讨生活的“异乡人”。“我跟她一样。”高圆圆说。
开机那天,于和伟还笑着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时的高圆圆感受不深。直到拍着拍着,她发现自己一点一点地被同化了。“东北就是这样,到了这片土地,语言系统不可能不被破坏,口音一定会被带偏。”
东北独有的行事风格、人情氛围,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比如,她与夏之光演母子。
身高183cm的夏之光演了一个高中生,而高圆圆则是一个望子成龙的“虎妈”。
有一场在学校跟其他家长吵架、顺手“收拾”儿子的戏,被她称为“最外放的一次表达”,导演郑执手把手教她“东北式掐娃”。
“导演跟我说,你上来先对儿子连掐带怼。”高圆圆笑说,“我不会啊。”
然后导演就认真地跟她比划起来:“打孩子有很多种方式,当面对一个比你高那么多的孩子,你怎么打?是把他转过来打屁股吗?东北小孩从小就被妈妈连掐带怼,一边拧一边怼大的。”
“所以连掐带怼那个动作,是导演教我的。”高圆圆说。
“东北女性都很爱孩子,打也好,怼也好,嘴里没一句好话也好,但做任何一个选择的时候,都会把孩子排在前面。王秀义也是这样。当孩子遇到事情时,她会本能地选择保护孩子。”
高圆圆说得很平静。王秀义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犯罪,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的人生里只剩下一条准则:儿子必须有光明的未来。这是一种原始的母爱表达。

除了动手打孩子的戏,郑执还给高圆圆讲过自己母亲的故事,帮她找到了撑起角色的支点。
王秀义曾在大学饭堂里卖饭票。“在我的理解里,卖饭票是挺流水的工作,很难干得有滋有味,是带有‘班味儿’在里面的。”导演跟高圆圆说,他妈妈以前就在医科大负责卖饭票。妈妈以前是歌手,长得很漂亮,所以坐在那儿卖饭票时,其实就成了校园里的一道风景线。很多人会特意跑去饭堂看漂亮姐姐卖饭票。这一点,他妈妈是完全自知的。
高圆圆听完,一下子就懂了。原来卖饭票的窗口,其实也是王秀义的舞台,所以她每天都会特别开心,会穿上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衣服,把卖饭票的那两个小时,用来展示自己。
一段看起来流水的戏,也可以演得有滋有味。

“野花最好看了,这就是王秀义”
在《森中有林》里,廉加海(于和伟 饰)被吕新开(韩庚 饰)意外打瞎了一只眼,错过了与爱人王秀义(高圆圆 饰)的约定。多年后重逢,旧情复燃,上演了一段恨海情天的故事。
饰演王秀义的高圆圆和饰演廉加海的于和伟有大量对手戏,她毫不掩饰对于和伟的感激。“跟他在一起拍戏,学到很多东西。”王秀义身上的色彩,很多都来自于廉加海。

高圆圆特别提到一场戏。于和伟从路边挖了一朵野花,放在王秀义面前。王秀义顺势接了一句:“你怎么弄了个野花。”女性加上野花,可能会让人生出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但廉加海这个动作,给了王秀义一个机会,让她从嘴里说出来:“我觉得野花最好看了。”
“野花最好看了。”高圆圆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野花就是王秀义的个性象征。她不被大家的审判所左右,没有被社会的眼光所规训。她不在意别人眼中的野花是什么样,她就觉得野花就是最好看的。
野花的另一面,是它长在路边,没有人浇水,没有人保护,谁路过都可以踩一脚,可它照样开。王秀义就是这样的女人。她被时代的巨轮碾压过,被生活的重担压垮过,被自己的选择蹂躏过,但她始终没有枯萎。

野花铺满了草地,树木围成了森林。
谈及《森中有林》这个片名,高圆圆也分享了自己的理解:“森拆成林,再拆成木。在东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树,远看每一棵都一模一样,但当你离近看,会发现每一棵都不一样。每一个人就是一棵树,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面目。”远看和近看,从来不是同一个模样。

演戏多年,高圆圆在观众心里的留下的模样,绕不开“温婉”二字。
被问到是否希望打破大众眼中的固有印象,她想了想,说得很实在,“没有刻意期待去打破什么,只是希望每一次都能碰到不一样的角色。如果这样的角色没来,那也没有什么好认识我的另一面。”
她坦言演员这个职业有些被动,“迎来了一个角色之后,能想的只能是怎么把它演好。”
采访来到尾声,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大家熟悉的、标志性的微笑,从容,得体,温柔。
那一刻,她还是大家熟悉的女神。但如果看过《森中有林》,你可能会发现,女神温柔的外表之下,也藏着一个敢爱敢恨、野花一般的王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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