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雁：薛明辉短篇小说集《烟火众生》序｜名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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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飞雁

来源：登封作家

我跟明辉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不算熟悉。记得那是一次文艺界朋友到登封采风，吃当地大锅菜、牛舌头锅盔，一众文朋诗友吃得不亦乐乎，期间有位光头汉子过来敬茶（工作日不饮酒）。别人端的是茶杯，此君端的是茶壶，朋友介绍说这是书法家薛明辉，平时喝酒也用壶，于是满座皆笑。我记得明辉先生说，平时都戴个帽子的，茶比酒度数高，出汗了就没戴。那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一直琢磨着写到我的小说里。时隔多年，我的小说还没写出来，却有一部明辉先生的小说集辗转友人之手，放在了我的案头。我想，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我对明辉先生的了解，原本还限定在“书法家”的身份上。拿到书稿后，特意咨询了米闹先生，米先生强调说“明辉是好朋友”，说完了又加上一句，“他还写小说呢”，最后又指示，“你给写个序吧”。因为职业习惯和工作环境，我对任何从事文学创作的艺术界同仁都心存好感，再因为有米闹先生的命令，很快就开始了阅读。坦白地说，这是一次非常集中的阅读体验，二十来篇小说，差不多一口气读完。

很喜欢。

这不是客套的话。从明辉先生的文字里，我影影绰绰看到了一个宽阔又漫长的文脉文体在眼前流淌。大约从魏晋南北朝开始，《搜神记》（志怪）《世说新语》（志人）为代表的一种新文体出现了，篇幅不大，结构不拘，内容多奇闻轶事，后人称之为笔记体小说的滥觞。经过唐代《酉阳杂俎》、宋代《夷坚志》、明代《阅微草堂笔记》《古今谭概》等经典作品的塑造、规范、定型，最终在清代达到高峰，《聊斋志异》就是传统笔记体小说公认的巅峰。翻阅明辉先生的作品，我最大的阅读体悟，就是重新在笔记体小说的河流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河南作家有笔记体小说写作的传统，涌现了大量优秀的作家作品，已逝的孙方友先生和他的《陈州笔记》就是杰出的代表。跟方友先生一样，明辉兄的作品也是兼具笔记的随意感和小说的叙事性，内容涵盖了轶事、风物、考据等等，反映社会百态，寄托文人情思，或讽喻世情、或抒写性灵、或记录生命，正如小说集名为《烟火众生》，是过往的笔记、时代的笔记，也是个人的笔记、众生的笔记、你我的笔记。

小说集中，我对好几篇都爱不释手，《会说话的玩偶》尤为喜欢。男主人公看到玩偶电池仓里的小纸条，看到纸条上写的“你都听没电了，怎么还不娶我呀”，可女主人公已和他天人永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这当然非常好。我蓦地就想到了蒲松龄悼念亡妻的一首诗：

欲唤墓中人，班荆诉烦冤。

百叩无一应，泪下如流泉。

蒲松龄写作此诗时已74岁，和一年前去世的亡妻刘氏相守五十余载。我看着小说，仿佛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遍遍摩挲亡妻墓碑，一遍遍问墓里的她“你怎么不说话啊”？

笔记体小说，或者说小说，或者说文学，最高的一种境界，其实就是这样的：结束在一件事、一种情感，可另一件事、另一种情感忽然出现在了读者心头。作者没说，没写，可分明又是说了、写了。多么好啊！

明辉兄的这部小说集不久即将付梓，预祝明辉兄能在笔记体小说和书法两个道路上行稳致远。同时，也期待能够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看到明辉兄端着酒壶，喝着度数不如茶水的酒。

是为序。

作者简介：

南飞雁，系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国委员会委员、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郑州市作家协会主席。曾获得河南省第一、二届五四文艺奖文艺类金奖、河南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 “五个一工程” 奖、第五届茅盾新人奖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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