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杭州是河南的第二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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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歌

林歌，编剧，文旅规划师。著有武侠系列《银月洗剑传奇》《刺世嫉邪赋》《凤凰东南飞》《光明皇帝》，青春系列《南塘》《一场游戏》《一个地方，两个姑娘》，两京系列《长安古意》《东京梦华》，诗集《江湖故诗》等，计2000万字。

杭州是浙江省会，河南的省会是郑州。

这两个城市隔着安徽，一南一北，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但在网上，杭州有一个流传甚广的绰号——“豫杭”，有人说它是“河南的第二省会”，也有人干脆说，杭州才是河南的“第一大城市”。

这话当然是调侃。但调侃背后，有真东西。

八百多年前，杭州被河南人“接管”过一次。事情要从北宋灭亡说起。

公元1127年，金军南下，汴京沦陷，北宋覆灭。

康王赵构带着朝廷一路南逃，最终在杭州落脚，改名“临安”，意为“临时安置”。

这就是历史上最后一次“衣冠南渡”。

跟着朝廷一起南迁的，不只是皇帝和官员。大批河南人——从皇族宗室、文武百官，到商人、工匠、僧道、艺人——拖家带口涌入了临安。

当时的杭州土著人口大约只有7万人，而迁来的河南移民有18.9万户。

一个7万人的城市，突然涌进来数倍于本地人口的移民，杭州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移民城市。

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的研究显示，这批移民中，76%来自河南，其中绝大多数又来自汴梁（开封）。

换句话说，南宋临安城里，每四个外来移民里，就有三个是河南老乡。

这不是一次小规模的人口流动，而是一次整建制的“城市换血”。

河南人来了以后，杭州变了。人来了，生活方式也跟着来了。

语言最先改变。开封话作为官方通行语言，成了杭州的强势语言。

杭州话至今保留着大量儿化音——“姑娘儿”“老头儿”“小伢儿”——这些都不是吴语的传统，而是北方官话南下留下的痕迹。

杭州方言在语言学上有一个特殊的定位：它被称作“具有吴方言外衣的南方官话”。

外面看着像吴语，骨子里是河南话。

饮食也跟着变了。

杭州人引以为傲的小笼包，追根溯源，来自北宋都城开封的灌汤包。

靖康之难后，小笼包的技艺随宋室南迁传入江南。杭州名菜西湖醋鱼，同样能看到河南糖醋软熘黄河鲤鱼焙面的影子。

现在杭州街头面食餐馆比周边南方城市多，这不是偶然，是八百年前那批河南移民留下的饮食习惯。

甚至连杭州人的性格，都带着中原的影子。

杭州人的热情、讲究排场、对吃面的执着，跟河南人很像。他说，“杭州人就是河南人”。

八百年后，河南人又来了。历史翻篇了，但河南和杭州的缘分没有断。

改革开放以后，大批河南人南下打工。

去广东的最多，去浙江的也不少，而浙江省内河南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杭州。

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杭州的河南籍常住人口约为192万人，占杭州总人口的15.8%，是杭州第一大外省人口来源地。

每六个到七个新杭州人里，就有一个是河南人。

这个数字还在涨。

2000年，杭州省外流动人口中只有不到8%来自河南。

到2020年，这个比例变成了20.4%，人口从不到15万猛增至65万。

浙江全省四分之一的河南人，都集中在杭州。

这些人从哪儿来？

信阳、南阳、周口、驻马店是主力。信阳籍在杭人口就有48.5万，超过了不少省份在杭州的人口总数。

他们做什么？

开出租车、进工厂、跑电商、做餐饮、送快递。

2026年的数据显示，杭州参保登记的河南籍务工人员已经超过51万人。

杭州企业招工，河南是第一站。

“河南员工做事踏实，留岗率比较稳定”，一个杭州企业的人力总监在洛阳招聘会上这样解释为什么年年都来河南招人。

河南人也愿意来。杭州工资高，老乡多，两地又有劳务协作关系，去了放心。

有人在招聘现场说得很直白：杭州有熟人、有保障，来了就能过踏实日子。

河南人在杭州，不是散兵游勇。他们聚居，抱团，在异乡建起了自己的“河南村”。

杭州城北石桥附近的甘长村，曾经是最典型的河南聚居地。

这个紧邻杭州北站的城中村，凭借便宜的租金和便利的位置，一度住着上千名河南籍出租车司机。

当地人“保守估计”，村里少说住了两千名的哥。

最多的时候，杭州有将近4000名河南籍的哥，占了全市出租车司机的近两成。

路边超市打着“河南乡情”的招牌，村里人说的都是河南话。

有人在网上写，在杭州坐出租车，一开口就是周口口音，不用问就知道是老乡。

甘长村后来拆迁了。

但河南人没有散，他们重新聚到了萧山、余杭的城中村，继续在异乡延续着“老乡带老乡”的迁徙传统。

“豫杭”这个叫法，最早出现在网上，带着调侃的意味。

有人拿它开玩笑，有人拿它说事。但剥开戏谑的外壳，里面是两层真实的关系。

一层是历史的。八百多年前，河南人把一座城搬到了杭州。方言、饮食、习俗、性格，这些东西融进了杭州的骨子里，至今还能摸到痕迹。

杭州人常说自己是“南宋遗民”，南宋的都城在河南开封，南宋的子民，一大半是河南人。

另一层是现实的。八百多年后，河南人又一次选择了杭州。

这次不是因为战乱，是因为工作、因为机会、因为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192万河南人常住杭州，51万河南人参保就业，甘长村的的哥们、余杭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人、萧山电商园里的运营专员，他们跟八百年前南迁的祖先走着同一条路，只是方向没变，理由变了。

杭州的河南人，不是一个“梗”，是几代人的迁徙史。

有人说过一句话：杭州的外来人口里，河南人最多。

而杭州的历史里，河南人的分量更重。八百年前的那次南迁，让杭州有了河南的血脉；八百年后的这次南下，让杭州有了河南的烟火气。

如果说杭州是河南的“第一大城市”，那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杭州属于河南。

而是说，杭州这座城市里，河南人的痕迹太重了，重到你在杭州街头走一圈，吃一碗小笼包，听一句“弄撒西”，就能感觉到——这里，离河南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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