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新意讲法｜书评·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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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对于国人来讲，是千年以来广受欢迎的文豪，对苏轼的评写自然也就成了显学，其传记与文章真可谓是汗牛充栋。康震也是一名标准的“苏粉”，他研读苏轼多年，不仅在十五年前开坛讲述，更是在近年陆续出版了《康震诗词课——三苏22讲》，以及新近出版的《康震诗词课·苏东坡12讲》，真的是尽其所能地把他的读苏心得与我们共享了。

比起名家荟萃的苏轼传记，《康震诗词课·苏东坡12讲》又如何能够迥然独立，从而脱颖而出呢？在我看来，康版苏传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回归了康震的本身角色——是以授课的口吻来撰写苏轼的人生。

既然是讲稿，那就是叙议结合的方式。苏轼的父母在其成功道路上打下了良好的根基。而苏轼兄弟的学习和考试经历真可谓是古代举子梦寐以求的顺畅：苏轼礼部考试第二名（实际是第一名）、制举第一名，苏辙也同科依次中榜。那么，我们同样作为学子，作为读书人，肯定想要问，苏轼兄弟何以如此轻松应对古代极其难考的科举的呢？康震为我们梳理出来了苏轼一系列成功之道：“第一，他有良好的家庭教育，父母对他要求很严格；第二，他有非常扎实雄厚的基本功；第三，他有非常科学的、有效的读书方法；第四，他善于灵活地运用知识；第五，良好的机遇，在人生的关键时刻，名人欧阳修对他的提拔奖掖也起了重要作用。所有的这些因素综合到一起，才造就了少年成名的苏轼。正是这样善于读书的人、勤于读书的人，才能成为考试的主人、成为大文学家，才能在政治上实现宏伟的志向。”

康震写苏轼没有一味为尊者讳，而是依据苏轼的诗文与客观作出的言行予以适当及时的品评。比如苏轼与程颐的过节。程颐是北宋一代宗师，朝堂内门下弟子众多，苏轼当众调侃程颐主持司马光葬礼，让朝廷祭祀活动结束后的大臣们不能来参加司马光葬礼，有违孔子的“子于是日哭，则不歌”的教导。孔子意思是当天如果参加了丧礼吊唁活动，就不能再参加唱歌跳舞类娱乐活动了。可是现场瞬间就有人反驳：“孔子是说过哭则不歌，但并没有说歌则不哭呀。”程颐一听很是尴尬，苏轼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当众讽刺程颐是“此乃枉死市叔孙通所制礼也。”“这是讥讽程颐拘泥小节、不识大体，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假学者。”此话一出，大家嬉笑不已，本来庄重肃穆的吊唁现场变得不伦不类。程颐丢了大面子，他的弟子们也对苏轼恨之入骨。而这为后来苏轼的难以进一步上位乃至被贬都埋下了伏笔。

在康震看来，“苏轼对程颐的嘲讽还反映了苏轼本身的个性缺陷。苏轼虽然担任着翰林学士、经筵侍读等重要官职，但是性情并没有很大的改变，依然有意气用事的一面，喜欢以一个人的好恶来臧否人物。这也从某些方面说明苏轼政治上的不成熟，说明他在政治上难堪大任。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做宰相必须能够容纳不同的人物性格、政见，将各方面的人物团结起来共同做事。”比如晏殊、欧阳修、司马光等名相都是善于团结不同政见的人在一起共同做事，方如此才能得到广泛拥护。

不过，地方官苏轼做得风生水起，政绩卓著，诸如杭州、密州、徐州等地百姓对其感恩戴德，是因为他无论是一方父母官还是贬谪戴罪之身，他都以赤子之心为百姓做实事，造福一方人民。他在惠州解决了广州自来水工程的建设，此时的他没有实权，但也尽其所能推进工程建设。康震点赞道：“他不在其位而谋其政，以超然旷达的出世精神做孤忠为民的入世事业。他没有因贬谪而自怨自艾，而是在闲居中最大限度地发挥旁观者的优势，这是平凡中的伟大。”

本书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对于一些广为人知的苏轼轶事进行了条分缕析的考证解析，比如有关苏小妹。苏轼和苏小妹的轶事真的是颇为令人称道，人们以为他们真的就是历史上的兄妹。但康震细致考证梳理出，苏小妹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文学形象。但苏小妹是有原型的，在康震看来，其原型就是苏轼的三姐苏八娘。那么，为何会出现苏小妹的形象，并和苏轼、秦观等人演绎出诸多令人信以为真的故事呢？康震认为：“人们乐于传诵种种虚构的苏小妹的故事，并安排她与秦观的浪漫姻缘，也许是出于对苏八娘不幸遭遇的同情与惋惜，以及对苏洵三次丧女之痛的深情慰藉。”同时，康震还进一步深入挖掘出，因为苏小妹爱出一些脑筋急转弯的题目向兄长、朋友、亲人问难，她的机智风趣和苏轼极其相似，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又不适合安在苏轼身上。于是，“苏小妹就是苏轼的一个美丽的侧影，苏轼的形象在她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生动、亲切和有趣。这正是苏小妹的意义所在。”

再比如，苏轼广为人知的形象是大胡须，号称“苏大胡子”。可事实是，苏轼“并无樊须，只有少许胡须”。这是经过宋人邵博《邵氏闻见后录》卷三十记载的苏轼与秦观闲谈中的细节考证出来的。同时，本书对苏轼在外交领域卓越表现的讲述也令人耳目一新。那时在宋哲宗元祐时期，苏轼作为翰林学士，经常奉命接待外国使节。“在很多重大外交场合，他将自己杰出的文学艺术转化为高超的外交艺术，为大宋皇朝赢得了崇高的声誉，维护了皇朝天国的尊严。”也是因为，苏轼的诗文之名响彻辽、西夏、高丽等周边国家，比如康震举的一次外交宴会上，辽国使者刘霄举杯来到苏轼面前，高声朗诵《闻乔太博换左藏知钦州以诗招饮》中的诗句：“痛饮从今有几日，西轩月色夜来新。”热情邀请苏轼满饮杯中酒。如此因为诗文相和而赢得满堂彩的温馨画面，读来令人心胸畅快。

不过，本书部分细节，我觉得还可以写得更完满些。比如在写到第10讲“天伦之乐”时，康震将苏轼与王弗、王闰之、王朝云三位妻妾的交往依次说为天伦三乐；又讲述了和迈、迨、过、遁四个儿子的人生旅途过往。不过，此处天伦之乐，显然至少少了苏轼和父母的交流，哪怕前文有所提及，但仅仅从家教方面，苏家不可能仅仅只有这点生活内容。

作者：袁恒雷 编辑：徐征 校对：刘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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