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自己，记录世界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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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以文字或影像的方式讲述自己及身边人的故事，形成了一种区别于专业创作的叙事形态。在日前举办的一次线下分享中，王晚、顾雪和都靓就是这样的记录者。

素人作家王晚去年出版了《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让无数读者看到了城市劳动者的真实生态；纪录片导演顾雪发起了“家庭影像运动”，鼓励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拿起摄像机记录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都靓是文学博主，近日她也出版文学随笔集《好诗好在哪里》，成为青年写作者。

镜头下的她力量，让普通人成为自己的记录者

纪录片导演顾雪选择用影像记录女性。作为家庭影像项目创始人，顾雪多年来一直用镜头记录人的生存状态与生命韧性。而她发起的“家庭影像运动”，将记录的工具交到了普通人手中。

她分享到，在这个已有一百多人参与的影像运动中，70%都是女性。“女性对于自我的一种觉知和一种表达的欲望很强烈。”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女性渴望成为自己故事的主体。

顾雪纪录片《家庭会议》

当被问及如何处理与被拍摄对象的关系时，顾雪提出了两点思考。首先是在长时间相处中，自我的感受很重要。“某种程度上你的判断也来自于你的感受，你的感受从何而来？这里面要有一种自我的责任或者说一种警觉。”她透露自己拍一位女性已经拍了十年，还在拍摄中，“在拍摄之外我们已经成为非常亲近的关系，我非常看重她的生活，想要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我也在警惕自己，我在不断地确定或者确认她的生活、她的情感方式，作为创作者的确是需要的。”

其次，顾雪认为，家庭影像运动鼓励每个人拍摄自己，让凝视变成一种自我凝视，带有自我思考性，这正是素人影像创作的核心价值：它让普通人从被观看的客体转变为观看和言说的主体。

顾雪在拍摄中

顾雪分享了一个关于全职妈妈的故事，这位全职妈妈在学习如何拍家庭影像时讲述，她之所以成为全职妈妈，是因为小时候妈妈一直没有照顾她，把她放在奶奶家，她一直觉得非常缺少爱。“她说长大我要做一个理想当中的妈妈，因为她妈妈一直工作。但是当她做全职妈妈，到现在快36岁了，她突然感受到主体上有一部分是缺失的，她觉得她跟外在的世界都没有关联。但与此同时她发现她的妈妈依然在不停地工作，跟外在有关联，她又突然意识到，她曾经讨厌的那一点正是她所需要的。”由此，素人影像创作不仅是记录，更是一种疗愈，一种代际沟通的桥梁。

当被要求用一句话概括“镜头下的她力量”时，顾雪思考后说：“对于我来说女性是非常坚毅的，与此同时又是很脆弱的，我们有的时候需要一个参考来确定某些东西，可是当你找到自我的参考性和自我的确立性的时候，有时候又显得有些脆弱。不过最终女性都有一种能力，即面对问题的时候又有本能的能力去接受或者去改变。”

王晚：从“回声”到“新声”

“我属于那种原来生活在角落里的人，突然从那个角落里出来，我就要告诉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角落，这个角落里面还有很多我这样的人。”王晚说。

这位从19岁开始北漂、做过服务员、电话销售、保洁主管、外卖骑手的青年作家，在去年终于出版了自己的非虚构作品《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并因此获得广泛关注。

《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书封

王晚回溯自己写作心路历程，对于她而言，“文学也许是唯一能把自己从农村带出去的东西”。阅读成为她最初抓住的东西。镇上唯一的新华书店里只有教材，但她发现哥哥语文课本上的小说很有意思，“那时候很多字还认不全，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很不一样，我很喜欢，觉得很个性。”读着读着，她开始尝试创作。

高中时，一位语文老师的鼓励让王晚记忆犹新，“老师跟我说，你的作文很有文采，但是你写的东西太晦涩难懂，如果你能把一个作品写得通俗易懂，老师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作家。”王晚说，她一直在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怎么把它写得更简单”。

从2010年左右开始，王晚尝试写诗，后来又写小说。但直到28岁时，她突然陷入绝望——写了那么多年，发现不可能出版，文学似乎离自己很遥远。“写作对我来说，是让我对抗虚无和焦虑的一个方式，这个作品也许能够给世界带来一点点能量。我书出版不了的话，我之前追寻的那些东西好像一下子崩塌了。”

转折出现在她开始跑外卖之后。一个朋友得知她在写外卖经历，觉得这个选题很好，便把稿子推荐给了出版社，出版社看完后，半个月内就与她签约了。这个速度，与她此前十几年的默默坚持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中，王晚记录了自己作为女性外卖员遇到的具体困境——经期问题、上厕所的困难等。也是在这本书出版后，一些公益组织和服务团队主动联系她，咨询应该如何为外卖骑手提供服务，女外卖员需要什么样的具体保障。“比如是妈妈的话，她需不需要有专门哺乳的地方，如果提供一个外卖员的休息站里面应该准备什么。我告诉他们你们应该准备一个女性用的卫生巾，或者像雨衣之类的，因为有时候骑手出门可能会忘带很多东西。”王晚说，“这一点是令我非常欣慰的。”这说明，素人创作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学层面的共鸣，更在于它能真实地反映社会问题，推动公共服务的改善。

王晚

都靓评价王晚作品：“现在大家已经在把目光放在更多也许并不完美、也许很普通但是闪闪发光的人和那些真实的事物上。我们需要一些真实的故事，因为我们听过太多世俗意义上成功的故事。王晚的作品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她通过平铺直叙自己真实的生活，找到了一种确认的力量感。总会有这么一件事，我可以通过一直做它而维持我的生活，这种确定感对于每个人都很重要。”都靓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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